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关于我观看世界,也为经验建立结构

我一直觉得,一个人真正持续在做的事情,表面上彼此不同,深处却往往都在回答同一个问题。对我来说,这个问题也许是:人在世界之中,如何观看,如何理解,如何安顿,又如何为那些难以言说的经验建立结构。

Current Axis

摄影偏向直觉,随笔偏向表达,佛经手书偏向安顿,TAP 偏向框架。它们形式不同,却都指向同一个内核。

一句话

不是并列的栏目,而是同一个问题的不同入口。

来处

我成长在一个文革晚期的大学校园环境里。时代仍在动荡的余波之中,但我的小环境相对稳定。父母都是老师,家里有大量藏书,也一直无条件支持我阅读。知识、阅读、思考,对我来说并不是后来为了职业竞争才刻意获得的能力,而更像一种成长中的空气。

真正为我写下“家”这个字的人,是姥姥。

她经历过抗战、逃难、贫困、失去和生活的重压,却始终以一种讲理、温厚、克制而又有力量的方式,把一个家的秩序和温度守了下来。我始终觉得,今天我对“家”“安顿”“秩序”“善”和“体面”的许多理解,其实都来自她。

父亲给了我沉静的理想主义、结构感和责任感;母亲给了我热烈的生命力、对人的温情和将善落实于行动的能力。后来我越来越意识到,很多地方不过是他们两种力量的继续显现。

如果说家庭给了我最初的土壤,那么万琳老师就是那个在时代秩序尚未完全恢复的时候,率先把标准、纪律、志气和向上的可能性种进我生命里的人。她不仅教我们读书,也教会了我一种面对世界的姿态:在环境尚混乱时先把自己立住,知道什么是标准,什么是认真,什么是不能糊弄。

训练

我从复旦大学物理系毕业后,在上海瑞金医院激光室工作一年,最初接触医学物理。之后出国,取得生物医学物理博士。我的职业生涯长期围绕光学在癌症基础和临床科研中的应用展开。

这段经历对我的意义,绝不只是履历。

它让我学会面对复杂系统,在现象背后寻找机制,对抽象问题保持耐心,也学会为经验建立结构。后来即使我逐渐离开狭义的科研职业轨道,这种结构能力也一直留在我身上,并最终成为我理解世界、写作、摄影,乃至后来思考 TAP 理论的重要基础。

转向

如果说人生有某个明确的里程碑,那么汶川一定是其中之一。

在那里,我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面对真正被打碎的生活。真正留在我心里的,不是宏大叙事,而是那些极其具体的现实:孩子看着干粮的目光、田埂上的老人、老奶奶刨出来的碎锅、裂了口的篷布,以及那句让我至今无法忘记的话:

人生在世,头顶一片瓦。

那一刻我忽然明白,人活着最基本的需求究竟是什么。后来再回头看,去汶川的目的是为了救援,最后结果也许只是救了自己。

汶川对我来说,是一个终点,也是一个起点。

观看

摄影很早就进入了我的生命。父亲是我摄影的领路人,而真正让这团火彻底烧起来的,是孩子的出生。从那时起,我开始系统地记录,也建立了自己的第一套暗房,从此一发不可收。

后来我背着各种器材走世界,彩色为杂志拍,黑白为自己拍。慢慢地,我开始明白:比拍照更重要的,是观察。

摄影于我,最终不只是职业身份,而是一种观看世界的方法,一种理解世界、沉淀经验的方式。

行走

旅行和摄影密不可分。札达的土林,耶路撒冷的哭墙,乞力马扎罗的冰川,法老的金字塔,高棉的微笑,贝尔格莱德的废墟和弹孔,那些日日夜夜,如梦幻泡影。

在我的拍摄生涯中,早年最关注的几个项目包括美国国家公园、美国牛仔和北极熊。我也一直偏爱那些贯穿着人类文明演绎的大河:湄公河、多瑙河、亚马逊河、密西西比河、科罗拉多河,从源头到出海,大河之滨,我走了很远。

南北极是这条摄影与观看之路自然而然的延伸。极地自然让我越来越强烈地意识到:图片并不仅仅是光圈、快门和构图,更重要的是摄影之外的观察。

安静地听北极熊在风中踏过冰原的脚步声,远比似海潮不绝的快门声动人。观看本身,可以比拍摄更重要。

后来,我没有以摄影师的身份去南极,而是慢慢变成了极地自然向导和同传翻译。这意味着我不再只是拍世界的人,也开始成为帮助别人进入世界的人。

在极地工作九年,53 岁学会驾驶冲锋舟,是我非常自豪的一件事。更重要的是,在南极冰山环绕的夕阳里,第一次手中没有相机的满足感,竟完全超过了摄影本身。从那以后,相机不再是唯一重要的东西。虽然还在拍,但内心的感受、人与环境之间的关系,这些问题,越来越重要。

安顿

佛经书写最初并不是源于系统的佛学认识,而是来自一次非常具体的生命情境。母亲一次生病,我在陪伴中的无聊里写了一份《心经》。最初吸引我的,不是教义,而是那种只在乎一笔一划写字的专注感。

后来,写经成了我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,也让我在书写中慢慢体会到安静、修行和放下。十年写下来,我似乎又回到了另一种简单:依然会去写,只是回到那种一笔一划、一个字一个字写下去的朴素状态。

所以佛法对我来说,不是晚年附加的兴趣,不是对现实的逃避,也不是装饰性的精神标签,而是一条始终在生长的内在线。世界经验越丰富,内心越需要一种更稳的秩序;看得越多,越需要一种更深的放下。

这个网站

这个网站最终想留下的,不只是作品。

摄影、随笔、佛经手书和 TAP 理论,对我来说并不是四个并列栏目,而是同一个问题的不同入口。摄影偏向直觉,随笔偏向表达,佛经手书偏向安顿,TAP 偏向框架。它们形式不同,却都指向同一个内核:人在世界之中如何观看,如何感受,如何理解,又如何为自己和内心留下一块完整之地。

如果说这个网站真正想保存什么,那大概不是一个人的“成就”,而是一条不断显现的生命之线。